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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千网厦红 】 述/莫小米 文/真柏
女儿6岁那年，我考入报社工作，工作性质让我必须上夜班，与女儿面对面的交流因此忽然变得困难起来。每天下班回家，迎接我的是女儿已经熟睡的脸，而第二天早上，女儿等不及妈妈醒来，便又匆匆去了学校。母女间的交流就这般错失着，直到迎来每周一次的聚会日。
一天深夜，上完夜班的我带着疲惫回到家里，忽然在桌上看到一张小小的字条，我拿起来一看，原来是女儿留给我的，上面只有一句话：“妈妈我很想你。”寥寥几个字，我感觉温馨的同时，又感到很内疚。那一刻，我突然有了这样的感悟：为什么一定要等到周日和女儿相聚的时候才有交流呢？女儿还小，特别需要和母亲进行情感上的沟通，一周一次的交流实在太少了。如果弄个留言本，女儿想对我说什么，就写在上面，我想跟她说什么，也写在上面，这样我们不就可以每天说说心里话了？
当我把一本小小的留言本交到女儿衣萍手中的时候，衣萍的小脸上绽放出了红扑扑的光彩。“妈妈，你可要每天都看哦！”
从此，无论每天工作多忙、回家多晚，我都拥有了和女儿交流的机会。不知不觉中，这个母女间的留言本竟成了我最大的一份牵挂，忙完一天的工作，我就会急急地往家里赶，因为记挂着女儿今天又在本子里记下的内容。不管夜已多么深，人已多么倦，看女儿的留言，几乎成了我每天回家后的第一桩大事。而女儿也在本子里告诉我，她回家的第一桩事，也是看妈妈给她的留言。
母女间的交流，就这样因为黑字落在了白纸上而变得奇妙起来，女儿每天都要变换署名：娃娃雪糕、糯米团子（她的脸是圆圆的）、花栗鼠、小草莓（她的个子是小小的）……有时女儿还会发挥她的绘画天赋，在留言的边上来点插图。有一天，衣萍发疹子了，她在给妈妈的留言中署名为“红斑小妞”，边上还画了个满脸斑点的小姑娘，让我看了忍俊不禁。
有一天下班回家，我轻轻拧亮女儿书桌上的台灯，在女儿留言本里，我没有像往常一样读到有趣的故事，只看到这样一段简单的留言：“妈妈，你别生气，这次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，我数学考得不好，只得了75分……”署名为：一个比较自卑的孩子。不知为什么，我的眼泪当时就流下来了。捧着留言本，我坐了好久，想了好久。要是平常在白天，得知女儿考了这样的分数，我肯定当面就数落女儿了，而夜深人静的时候看着女儿熟睡的脸，我忽然懂得了，女儿也是有压力的，她也是尽了力的，虽然表面会装作不在乎。
记得刚上小学的时候，衣萍的成绩一直都是班上前一二位的，可到了四五年级的时候，却慢慢地拉下来了。我嘴上不说，心里却还是很替她着急的。有一次，她考了一个80分，居然还喜气洋洋地在留言本上对我说：“我在班上排名第22位，这次班上有3个同学考不及格呢！”我越看越觉得不对劲，就在留言本上批评女儿：“你怎么净跟差的同学比？！”没想到第二天晚上回家打开女儿的留言，我竟看到了这样一句话：“最后一名也总得有人去做的吧？”
看了这句留言，我心里猛地一震，想起平时女儿那副无忧无虑的样子，我突然明白，对于成长中的孩子来说，分数高点低点算什么？快乐才是最重要的。
从那以后，我不知不觉地有了转变，从一个凡事苛求完美的母亲，慢慢地变成了善于理解和宽容的母亲。在我的“纵容”下，女儿也慢慢在变：越变越开心，越变越豁达，越变越智慧了。
一次，跟她最要好的一位女同学拿着衣萍那把漂亮的新雨伞甩啊甩，结果把雨伞给甩破了。衣萍虽然很心疼，但回家后并没有把真相告诉父母。
几天后，那女同学的母亲竟带着她女儿上门来向衣萍赔礼道歉，并拿出钱来要照价赔偿。我这才知道，原来衣萍悄悄地给同学的母亲写了一封信，并且要求赔偿。衣萍不会寄信，就专门把这封信拿去放在了同学家的信箱里。
我当时真是既意外又吃惊，连忙对那位母亲说：“算了算了，小孩子的事情，何必当真。” 可是那位认真的母亲说：“你女儿说得没错，这钱一定要赔的，这对我女儿也是一次很好的教育。”
衣萍的同学和她母亲走后，我又好气又好笑地问女儿：“你和她是那么好的朋友，就为了这么一把伞告诉她妈妈，以后怎么去面对她啊？”女儿看了看我，什么也没有说。
那天晚上，女儿在留言本上写到：“如果她是不小心弄坏的，我肯定不会追究，可是我提醒过她好几回了，她都不当回事，就应该让她记住这个教训了。再说了妈妈，你用不着担心的，我们以后仍然会是好朋友的，如果心里有疙瘩又不说出来，那才反而不好呢！”
看了这样一番话，我哑口无言，扪心自问：这种以坦荡的心态面对朋友的态度，不正说明女儿很理性、很健康吗？
我和女儿在留言本上的交流，后来竟发展成了一个专栏。衣萍上初中后，我给《中学生天地》杂志整整撰写了一年多时间的“妈妈对女儿说”专栏。从此，与女儿一人的纸上交流，拓展成了跟许许多多“女儿”的交流。
当时我觉得经营这个专栏还是比较轻松的，可以不用去苦思冥想，因为生活恰恰在那个时候向我提出了这样的要求——十三四岁的女儿开始了青春期的困惑，由此带来的是我作为母亲的困惑。我在调整，衣萍也在调整。
在“妈妈对女儿说”专栏中，我竭力扮演一个亲切的、明理的、善于和孩子沟通并且能时刻自省的好母亲角色。有一天，衣萍在留言中对我说：“妈妈，我们同学看了你写的文章，对你有一句评价，你听了肯定会很高兴的。他们说你讲的那些话说服力特强，还说羡慕我有这么一个通情达理的好妈妈呢！”我被女儿的话捧得有些忘乎所以起来，信笔写了一句：“怎么样，你对你老妈还满意吧？”没想到，女儿在留言本里毫不留情地给了我一盆冷水：“你别得意了。其实最吃亏的人就是我，别人都羡慕我，因为他们看见的都是你的优点，而你的缺点，却只有我一个人承受！”
女儿的话虽然充满了调侃的味道，但我看了之后还是感慨万千，静下心来想想，我觉得女儿说得还真是没错。
如今女儿长大了，我们的交流不仅没有减少，反而越来越时尚、越来越现代化了。我们仍然喜欢用留言聊天，聊社会现象、聊文化新闻、聊各自的小秘密。
对于我们母女间的这份默契，很多熟识的朋友都非常羡慕。其实，这样的默契可以说简便易行，如果你肯花点时间与孩子交流，即使是纸上的留言，你们就不会有代沟，就能分享到成长中特别的幸福。千网 -www.1000site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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刊登时间: 2005-12-31
作者(转载者): 厦红 | |
